广中平佑的门-写于2022年年初
那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是《霍乱时期的爱情》中苦扁桃树下那个自卑的阿里萨,注定要看着美丽少女的芳心被医生那样出身体面光明磊落的男子所夺走。
淘宝上买的一本翻印书到了,质量很差,但是这本书已经绝版,别无他法。
很小的一本书,数学家的自传,一口气看了36页,已经十点半,剩余的打算明晚下班回来再看。
看这本书总是想起自己,粗略感觉很像,想法也很相似,为什么人家这个年纪已经拿到了哈佛大学的博士学位,并且在39岁时拿到菲尔兹奖。
上午知乎热榜榜一的问题是一个父亲让不学习的女儿去挖偶,干这种苦力活,试图让她能够用功学习。不知道对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有没有效。
对于为了糊口在人世间下苦力谋生的人们来说,念书读大学似乎总是一种光明磊落的,高级的人生选项。次一点学个手艺,厨师,理发,挖掘机。
第一点,有的人,念书的时候不好好念书,去工地干了一个暑假,回去就发愤图强考上一本或者重点大学了。
这样的例子我想是有很多的。
第二点,还有更多的是,他不念书,他也不愿意做苦工,干那种辛苦的活计,因为毕竟不是所有的工作都是很累很重的,尤其对于十几岁的孩子来说,社会上有太多糊口的机会了,譬如做店员,做服务员,做导购,做生意等,哪怕开个视频直播呢?
总之,在未经世事的不打算学习的他的心里,是觉得不念书,也不意味着一定要过那么很苦的人生,他一样会幻想着自己会有美好的未来。哪怕十多年后被啪啪打脸,那也是后话了。
第三点,有的人确实对体力劳动不觉得辛苦,我曾经跟我初中辍学去工地打工的堂弟聊过,他就说自己小时候干农活习惯了,出去打工也不觉得累,也就适应了做建筑工人的生活。
还有第四种,确实是读书不灵光的人,这其实是个常识。对于学习书本知识这样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似乎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样的小孩,其实也不会去继续读书的。
我觉得在世上生活的最吃力的人是体力也不行脑力也不行的男性。我之所以稍微不那么辛苦,是我的脑力还不算特别差。倘若我脑子也不灵光,恐怕我的生活会很难捱。
其实我一直是有厌学情绪的。在以前曾经写过,小学到初一这些年,我对学习是不讨厌也谈不上特别喜欢的。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也只能念书。但念书成绩是很好的,是有念书的头脑的,别的也许不能确定,但我的记忆力一直是很不错的,这也是我后来能亡羊补牢的原因。
从初二开始。我遇到了一个很糟糕的班主任,乡村学校的20出头的那种中专毕业的大男孩,打起人来下手很重,这一点有一些阅历和生活常识的人都能联想得到。
从那时候开始,我对校园产生了恐惧。之前写周末恐惧症,我的周末恐惧症就是这时候第一次出现,因为周末要去学校,去学校意味着就是去那一间教室,而那一间教室属于班主任。
因此我害怕去教室。
说起来,我年幼时接触的成年男性形象真的是不怎么美好,无论我父亲,还是中学那个班主任,都是那种喜欢暴力的人。脸色总是阴沉冷峻的,似乎生活中就没什么美好的事情。
自然我的学习也没放在心上,在学校里,我投向了友情的怀抱。
人生中第一个朋友Z,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他现在也是程序员,在深圳,在编程领域比我老练,因为工作很多年了他。他没读过大学,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然后就认识了更多的朋友,当然,有些朋友现在逐渐不联系了,也有些心生龃龉,但这也是后话。
总之,我在与朋友的交往中得到了内心的慰藉,消除了恐惧。本质上,与其说我是去学校上学,不如说我是去学校跟朋友在一起生活,顺便应付念书的差事。
但即使这样我一直是在年级重点班的,没办法乡镇人口不多,我的智力在那个乡镇那么小的范围内,即使吊儿郎当的学习,也能排在前面。
中考我考了426分,普高的分数线是380,我记得380分的那所高中是9高,也在我们乡,我们班没有一个人去读,我没记错的话确实如此,因为即使是十几岁的孩子,但大家还是想去城市的,这似乎是人的天性,没人还想在乡下继续读三年高中。
那一年,我们那个重点班,也就是年级前五十名学生组成的重点班,中考成绩特别差。只有两个人考上省重点,他们后来分别考上了武大和大连理工。
初中刚毕业的我感到非常的轻松,但没轻松多久,就陷入了轻微的迷茫,似乎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了。
因为我家什么也没有,没有电话没有手机,我与同学也失联了。于是我经常骑着自行车往街上跑,希望能在街上看到我的那几个要好的朋友,同学们。
仿佛毕业这件事真正伤害我的是,我与朋友们失联。
“没有对我好的人陪我玩了”。
那时候我对学习丝毫没什么概念,心里没想过去读9高,反而对市区那种私立高中寄过来的录取通知感到有兴趣,因为我对城市的兴趣比对学习的兴趣更大,我不知道那些学校怎么知道我的信息的。但那时候有邻居在街上捎带回来寄给我的录取通知书。
但凭直觉大概也知道那种高中可能不大靠谱,而且学费很贵。我那时候认真的想过出去打工,就是希望能去广东进厂,我对那种生活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没记错的话,大概还主动跟我父亲提过,希望能找认识的同乡带我去城市打工。
但这事情被打断了,来自于那个严厉的总是打我的年轻的班主任,他打我大伯家的电话,联系到我,通知我回学校补习一年,并说之前的同学几乎都来了。
我听了之后狂喜,可见我是个多么脆弱依赖性多么高的男孩。我又能跟朋友们一起玩耍啦。
可是回学校后是失望的,实际上我玩得好的没有一个人选择复读。
去复读的大部分是之前不太有交集的同班同学。
这让我很苦恼,唯一的安慰是有个女同学也复读了,我那时候对她很有好感。所以她是我那时候复读唯一觉得稍微好过一些的地方。
就在这种情况下我仍然不愿意复读,国庆节的时候,我叫父亲带我去找了堂姐的班主任,堂姐在城里一所普通公立高中上学,她中考成绩比我高30多分的样子,那个班主任说,让我父亲给两千块钱的择校费就可以去办理入学。我记得非常清楚。
但我父亲,算了还是不指责了,他可能两百块都没有我觉得。
总之这件事就搁置了,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十一假期结束后,我就闷闷不乐回学校真正开始了补习生活。
后面就不说了,补习的一年其实也没有喜欢上学习,但因为某些因素吧,在第二次中考前三个月的时候还是苦学了一把。类似晚上不睡觉点着灯在教室补习英语,整理错题本这种事情。
没想到竟然考上了省重点高中,成了学校的名人,学校每年会在街上拉横幅表扬考上省重点高中的学生。
那算是我念书的高光时刻吧,但本质上,我对学习仍然是被动的和消极的。
这样在去城里读高中,遇到霸凌,以及一系列的疏离,人际关系,城市环境的不适应等,高一下学期我辍学回去。父亲凌晨四五点拿鞭子把我抽起来,让我去犁田。
实际上他的做法跟榜一那个父亲是一样的心理。
意思是你看看这样子辛苦还是在学校念书辛苦。我真的特别想告诉他,对于我自己而言,念书本身并不辛苦,我的文科成绩,诸如历史,语文其实是无师自通的非常得好(字迹太差有时候很吃亏)。真正辛苦的是格格不入于班级的环境,冰冷的同学关系,被霸凌的遭遇,经济上的拮据,没有合身的舒适衣服鞋子,捉襟见肘的一切,那才是真的辛苦。
其实,有跟我一样穷的男生,但学习成绩很好,我当时的同学就有一个这样的男生,他姓严。
但也许我有种诗人的天性,或者颓废的天性,不觉得学习好有什么意思,只觉得他们像机器一样,压抑,灰突突,没有色彩。殊不知这些只是短暂的,就像美丽的蝴蝶也曾是丑陋的毛毛虫。
总之我高中最好的一次成绩是高一的第一次月考,吃初中的老本,考了差不多七百分,满分九百。之后就一次比一次差了。高三一年没参加过考试,高考倒是参加了,仅仅是因为某种本能,觉得应该去体验一下这样的人生节点。
为什么不去体验呢?尽管大学什么的与我无关。
在整个高中我沉溺在文学小说中。那时候的青春伤感小说比如韩寒,饶雪漫,郭敬明,也有路遥《平凡的世界》,记得我高二读完的,心理堵得慌,出去马路边在路灯阴影初挤了几滴眼泪,我竟然没有因为读那本书而励志勤奋学习,真的有些惭愧。
外国的也很多,我记得比较深的有马尔克斯的书,那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是《霍乱时期的爱情》中苦扁桃树下那个自卑的阿里萨,注定要看着美丽少女的芳心被医生那样出身体面光明磊落的男子所夺走,还有亨利米勒的书,米兰昆德拉的书,施林克的《朗读者》等等。
我那时也给杂志投稿,太笨拙了,字迹也太烂。
我初中时候的理想是成为像周杰伦那样的歌手,其实这跟我没有关系,主要是当时的那个好友Z,他父亲是个落魄的歌手,会弹钢琴,吉他。因为基因遗传吧,他听歌听一遍就能唱得很好,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什么叫天赋。他带着我教我唱歌,元旦晚会跟他一起上台唱歌。
我因此才接触到了音乐,磁带,Walkman。那时候周杰伦特别火,于是我自然觉得想成为歌手,意思是能像周杰伦那样成名。可见我小时候就对名声,对成名这么痴迷,也许这是人的天性?毕业的时候写留言册,有个女同学还鼓励我好好学习,考上好的高中才能追求音乐梦想。
现在想起来真的有些恍如隔世。
到了高中,我自然知道自己是做不了歌手的了。转而想成为方文山那样的填词人,或者跟韩寒郭敬明那样,幻想着靠写作成名。
但潜在的内心还是有一个文艺青年不靠谱的梦,因为我沉溺在文学小说中,因此心里对平凡的俗世生活是非常不满意,总想着能像小说里那样体验冒险,有种绚丽多彩波澜壮阔的人生体验。
对我这种 不谙世事,见识短浅的农民儿子来说,阅读文学小说确实不算是一个好的影响。
但总体上,高三时班主任痛心疾首的质问我,将来何以在社会上谋生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却没说出来的大概就是:
我会写作,靠这个能活下去的。
好幼稚。
成年后我确实后悔过很多次高中荒废学业的三年时光,因为我会想,假如我好好学习,考上一个一般的211呢哪怕,我能阅历的世界难道不会更广阔吗?即使作为作家,学习,深度的学习,对智力也是有启迪的不是吗?
更何况现实社会,好的学历对应着好的机会,对于男性来说,还有更诱人的一个,好的择偶机会,意味着跟你上床的女人也许会更漂亮不是吗?
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我自然没有靠写作养活自己,我甚至没有靠写作获取过任何东西。早些年我靠辛苦的体力劳动工作谋生,统招专升本本科毕业后,我开始做一些轻松一些的办公室工作。但都是些无趣微不足道的事情。到现在稍微有个像样子的,软件开发作为谋生工作。
在我专科准备专升本考试的时候,大概也是大三的春天,跟广中平佑先生一样的年纪,我也做了人生理想的选择,不同于广中先生选择以数学为职业并去哈佛拿到数学博士学位。我当时心想的是,专升本,本升研,再读博士,然后谋取一份稳定的工作,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写作,去成为作家了。
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读什么专业的博士,那似乎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人生的经历而已。
现在我很羡慕那种早早做好人生职业规划的人,而且是实际一些的人生规划,诸如做医生,做警察,做消防员,做老师等等。
对于那些想成为作家,艺术家,演员,画家的年轻人,我觉得这也许会艰难很多。
就我自己来说,当我说,成为作家的时候,我心里感到的是一种虚无的破灭感。成为作家,意味着成为什么也不是的人。
以这种寄托作为理想活着,可能免不了有些颓废和没有底气。
也许我加了学者和工程师作为职业理想,也是为了稍稍让自己不那么没有底气。
这也许会导致我文学创作天分的消耗殆尽,有时候我我真辛觉得,搞文学创作很有必要让自己处于朝不保夕的人生境地,那样才能创作一些好的有才华的文字,一旦生活安逸,那就成为一个平凡人了。
当然这也许只是歪门邪道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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